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之间并没有长期关系

2020年5月25日13:43:41 2 1,355 5538字

今年两会李克强总理的政府报告中并没有对2020年经济增长设立目标,这一政府行为引起了网上各种解读,有对有错,但大多数理解过于表面化。关于今年为什么没有对经济增长设立目标,我也简单发表下我的看法。

2020年为什么不设经济增长目标

1、疫情防控的不确定性

疫情到底什么时间能过去,冬季会不会再来?现在谁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在疫情这一不确定性没有结束之前任何经济目标都无法执行,因为随时可能被疫情“叫停”。

2、外部经济环境不确定性

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总量已经在2010年超越当时的日本,现在已经在第二的位置上保持了十年,并且在这十年中一直高速增长,不断缩小与美国的差距。在近十年中,中国经济不仅是总量增长,结构也在不断调整,逐渐淘汰简单的高耗能、高污染企业,向高科技、高附加值产业挺近。这种趋势必然与发达国家相冲突,而在疫情下这种冲突被激化,从而造成多种经济对撞,这种外部环境不确定性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所以经济总量不容易被准确预期。

3、数字化的增长目标和经济改革相冲突

在全球经济下行,全球经济矛盾激化的情况下要想完成既定的增长目标就要避开这些不确定性,疫情本身是无法彻底避开的,所以只能考虑外部环境不确定性,而要完全避开外部不确定性唯一的做法就是投资拉动经济。但是这种做法被实践证实效果有限,后遗症不少,对于我国经济的长远发展更是弊大于利,与现在正在进行的结构改革和要素市场改革相冲突,因此不宜再进行。既然不能再采用投资拉动的做法,就无法在多重不确定性下完成既定增长目标,这就是不设增长目标的原因。

凯恩斯主义已经被证实会失灵

凯恩斯主义是由英国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提出,主要集中反映在他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一书中,该理论对二战后欧美国家经济复苏提供了理论支持,并取得了显著效果,这一理论是经济学划时代的进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凯恩斯主义被证实也具有局限性,也会失灵。

凯恩斯主义追求的是总量目标,即所谓的“宏观”,是站在国家整体上看待经济发展。为了达到充分就业和总量稳定增长的宏观目标,不断地采用货币和调控政策刺激经济,这样就必然导致通货膨胀。当调控目标和市场规律发生冲突时,凯恩斯主义会优先考虑前者,而牺牲后者,这就阻碍了经济的自发调整,使低效率的生产得以维持。在这种情况下,经济增长速度会放缓,但物价却在上涨。

持续上涨的消费品价格和生产要素价格必然抑制消费和投资,使投资减少,这就是这两年经常被提及的“经济刺激的挤出效应。比如大力投资“铁公基”,必然导致钢铁价格上涨,钢铁价格上涨会导致钢铁制品价格上涨,比如自行车。这样就得出了投资铁公基,而让自行车价格上涨,从而使自行车出口优势减弱,进一步导致自行车产业投资减少的结论。

被经济刺激计划挤出的资本进入到投机性领域,也就是投资那些被认为有助于保值增值的资产,如房地产、黄金和古玩等等。从而导致这些行业价格非理性上涨,对经济造成巨大影响,2008年经济刺激后我国房价飞涨就很好的说明了周一问题。这种趋势蔓延到多个行业,造成了部分生产要素价格上涨,同时通胀导致利息升高,增加投资成本,从而进一步抑制投资,经济会陷入停滞。

上面就是凯恩斯主义会让经济陷入滞涨的简单分析,详细分析请自行搜索,网上有很多专业文章。

失业和生产力及生产关系相关

经济学上有一个很统一的观点,之所以说统一是因为基本上没有人对这一观点有争议,这一观点就是“失业问题产生于工业革命之后”。为什么失业问题产生于工业革命之后?最大的原因是生产力进步导致的短时期内劳动要素相对过剩,这句话里的“短时期”和“相对”两个词很重要。与生产力进步相配套的是生产关系,只有生产力进步和生产关系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导致明显的失业产生。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记录了大量的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英国童工案例,在这些例子中英国工厂主不但雇佣了成年男人,成年女人,甚至连五六岁的儿童都被雇佣了。由此可见那个时候的“就业率”是很充分的,比工业革命前绝对要更充分,因为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工厂剥夺了儿童的幸福,显然在工业革命前儿童是幸福的,并不需要做工。

但是到了19世纪六十年代欧洲各国就相继出台法律限制雇佣童工,童工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童工退出历史舞台表面看是因为工人运动,但实际上是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和生产关系的改变。

纵观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危机,其危机都是社会化大生产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日益增长的生产力和逐渐趋于集中的生产资料私人所有之间的矛盾。矛盾的最终结果表象是人民群众的购买力日渐跟不上生产力的发展,根本原因是在私有制生产关系下社会财富分配的失衡,财富分配过于集中,社会有购买力的需求不足。

在此基础上因经济危机产生的失业问题最终都是通过调整生产关系而解决,但资本主义私有制性质不变,所以经济危机的根源不会变,经济危机会反复周期性的出现。关于经济危机产生的根源和生产关系之间的关系我无力多说,但很明显的一点是资本主义国家虽然一直在改善社会保障,加强收入分配的公平性,但依然无法根绝经济危机的发生。

失业率和经济增长率并没有明确关系

在疫情来临之时网上有很多所谓的经济学家鼓吹铁公基等经济刺激,甚至是拯救房地产;当国家明确不会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刺激计划后,这些人又蹦出来鼓吹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的关系,似乎一旦经济增速放缓就会出现大规模失业,会危及国家稳定。但我认为这种观点是不正确的,或者说是极度片面的。

目前所谓的经济学家鼓吹的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的关系基本上是借用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阿瑟·奥肯的结论,即当实际GDP增长相对于潜在GDP增长(美国一般将之定义为3%)下降2%时,失业率上升大约 1%;当实际GDP增长相对于潜在GDP增长上升2%时,失业率下降大约 1% 。奥肯定律有很大的局限性,所以将奥肯定律套用在我国经济上是完全错误的做法,具体原因如下。

1、奥肯定律是奥肯对美国特定时期经济增长和失业率之间关系的分析,是统计学上的关系,并不是经济学上的关系。奥肯定律只是对过往数字的分析,但并不能用来预测未来关系,具体原因请接着往下看。

2、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之间的关系由生产力、生产关系,和产业结构决定,因此只在能在情况很近似的情况下有例比性。在这个先决条件下,现在的美国不同于奥肯分析数据的50年代美国,中国不同于现在的美国,也不同于50年代的美国,因此丝毫没有可比性。即使现在的中国生产力,生产关系,产业结构和美国某个时间近似,失业率和经济增长率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可比性,因为每个事情国际经济环境是完全不同的。

3、奥肯定律的潜在经济增长率无法确定

潜在经济增长率到底是多少?这个无法确定,奥肯定律只是对历史数据的总结,作为一种认知方法是可以用的,但并不适合作为经济政策的指导。

而目前鼓吹经济增速达不到多少就会引起多少失业的经济学家基本上都是基于奥肯定律,连奥肯都不知道对未来经济预测时潜在经济增长率应该是多少,国内的这些经济学家又怎么能够准确预测呢?很长一段时间我国经济学家一直喊着“保9”,似乎不“保9”中国经济就要垮,近几年我国经济增速一直在6%-7%,经济结构反而越来越健康。原来“保9”理论不靠谱,现在的“保5”同样不靠谱。

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之间并没有长期关系

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之间并没有长期关系,因为长期来看经济社会能够“自洽”。要理解这个问题先说下什么是失业。

失业是指一定年龄范围内一个人愿意并有能力为获取报酬而工作,但尚未找到工作的情况。需要说明的是因为不满意雇佣方开出的工资,而不愿意工作的情况叫“自愿失业”,这种情况并不属于统计范畴的“失业”。

经济不景气情况下企业必然减少投资,从而减少工作岗位,很多人就会失业。但这种失业具有时间性,即在一定时间内有关,至于时间的长短我认为是在“失业”状态下这些人能够维持正常生活的最长时间。鉴于这个前提条件,经济发达程度不同,人民储蓄意愿不同,消费观念不同都会影响失业时间的长短。

在现代社会不存在绝对的失业,失业是指”有劳动能力的“的人,非自愿性失业状态,而非自愿很难界定。如果将不愿意接受社会平均工资而选择失业的人定义为真正的失业,那么一直低于社会平均工资的那部分在职人员就永远不可能有”自愿性失业“。如果将不愿意接受最低工资而选择放弃工作的人定义为失业,那么现代社会永远不会有失业。

目前北京的最低工资是2200元,而外卖骑手的月收入基本在6000-8000之间,快递员也差不多,餐馆服务员也在4000元之上,保姆据说要1万元以上,还有价无市。所以按照2200元的最低工资是不可能失业的,很容易找到高于这一收入的工作。

那么为什么我国2020年第一季度的失业统计人口会有6%?我国目前对失业统计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失业登记数据,另一种是抽样问卷调查,这次给出的6%是采用那种方法获得我不知道,但无论那种方法都无法排除”自愿性失业“。换句话说,在统计给出的失业人口中很大比例是自愿性失业,而不是经济学上的失业。

”自愿失业“的关键在于对收入的预期,失业的原因是因为预期高于实际雇佣方愿意付出的最大成本。比如说一个月薪4万的程序员,被裁员后一直待业在家,因为他不愿意从事月薪2万的新工作,这种情况就不是经济学上所说的失业。

接着回到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关系的话题上,当经济不景气时就会出现”自愿性失业“,这些自愿性失业的人群因为期望过高而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当失业人群数量进一步增加、并且早失业的人积蓄已经花的差不多时,在生活压力下他就会降低对收入的预期,从而找到工作,由自愿性失业转变为在职。这种情况会普遍存在,从而长期看不存在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之间的关系,有关系的只是经济增长率和预期收入之间的关系。

经过一定时间,经济规则会自动调节劳动者的收入预期,从而调整就业率,让整个社会重新恢复到充分就业状态。这个一定时间是多长?不会有标准答案,要根据经济发达程度,人民储蓄意愿,消费观念来确定,我认为在我国一年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期限。也就是说如果要考察经济增速和失业率之间的关系,那么也应该用当前的经济增速对应一年后的失业率来分析,而不是当前的经济增速和当前的失业率。

我国目前的失业率问题并不值得担忧

我国目前统计的失业率基本上都是自愿性失业,如果以当地最低工资作为”失业“的统计界限,那么基本上不存在失业问题。因此完全没有必要将”失业率“作为指导经济政策的主要依据,更没有必要将失业率作为经济增长率目标的条件。

同时失业也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下面我举例来说。

1、自愿性失业不是失业。以上面的程序员为例,月薪4万降到2万不愿意工作,表面看是失业,但如果一年找不到4万的工作,接受2万的工资就不是失业。

2、失业在很多情况下是因为劳动力流通障碍造成的。举例来说,我国很多高速收费站的收费员月收入会超过万元,假设现在允许收费员自己招收一个人来代替自己工作,那么我相信4000元绝对能招到长相甜美、会微笑,手脚麻利的大学毕业小姑娘做临时收费员。这样原来收费员不用上班,月收入还有6000以上,而待业的女大学生也获得了月薪4000的工作,瞬间就解决了一个失业人员。目前北京公立幼儿园老师月薪6000以上,但私立幼儿园老师月薪在3000元左右,采用上述方法,同样能够解决很多失业问题。

3、失业率和经济总量没有关系

假如现在一个互联网公司的年营业额是1亿,在程序员人均成本4万的情况下能够雇佣200个员工,现在国家通过降低办公室租赁费用,税收、社保等相关费用、让这个公司能够在人均成本3万的情况下也招到人,那么这家公司可能雇佣267人。增加的67人当年可能不会产生收入,年营业额依然是1亿,GDP没有丝毫增加,但却多解决了67人的就业。这种情况放大到全国,GDP没有增加,但就业却增加了。

 疫情下经济下滑其实是危中有”机“

疫情下经济总量下滑,对我国经济也有一定的利好,具体如下:

1、促进产业升级,淘汰掉附加值低的产能。这是一个自然选择,就是优胜劣汰,总体环境变差首先淘汰掉的就是附加值低的产业。

2、促进社会保障机制的完善。

社会保障机制属于收入二次分配的范畴,国家一直在调整收入分配策略,使分配更科学,但限于各种障碍推进比较缓慢,在这次危机之下这一布局明显加快。

3、要素市场改革加速

要素市场改革也进行了很多年,这次的疫情会加快各种要素的改革步伐,尤其是劳动力要素的改革,户籍、附加在户籍上的各种福利改革都被提速。

4、经济地区间结构改革提速

经济刺激计划中很多是倾向于欠发达地区的,这有利于消除我国经济发展的地区间不平衡问题。

5、其他方面的”机“

比如国际合作,人员国际流动管理方法,外资准入,各种”注册制“改革等等,这些都是对经济的长远利好。


我个人关于疫情下经济和失业、刺激计划的博客还有下面这些,感兴趣的话点击阅读。

新冠疫情引发的不是粮食危机而是悲观预期

新冠肺炎疫情对我国经济的影响有多大

疫情下物价上涨比GDP下滑更可怕

消费券已经来了 但大家对其认识似乎不够充分

我国经济增速放缓是因为消费不足而非投资不足

为什么新冠肺炎疫情下大家比非典时更焦虑

驳斥马光远关于中国应果断出台“四万亿2.0”言论


①自行车只是随手举的例子,并没有查找相关统计数据。

②现在所说的新基建并不是原来的“基建”刺激,两个词虽然只差一个新字,但含义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③只是假设,实际上因为两国经济体制不同,所以基本上没有上述三个条件都近似的可能。

④这种表述并不充分,因为马克思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资本主义剥削的残酷性,和剩余价值产生的原因,和我说的“就业率”问题丝毫无关。因此对于原著的观点及理论请查看《资本论》原著。

⑤企业雇佣劳动力的人均成本并不是人均工资,工资只是成本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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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2   其中:访客  1   博主  1
    • jesuis jesuis 0

      不是和认可失业部分的观点。即便是政府帮助企业降低雇佣成本,可在预期没有增长,总量维持不变的情况下,雇佣方还回去增加成本去扩充人员储备么?
      4万月薪跑去干2万的,2万的跑去干1万的,层层传导,每一层的相对低薪工作是否又能充分供给呢?诚然4万月薪不愿接受2万月薪,是自愿性失业,可是也会有愿意接受的人,看个体案例是自愿性的,但当6%的人都是选择降薪,挤出下层收入的人员,下层又该何去何从?

        • 水拍石 水拍石

          @ jesuis 这个问题分三个方面来回答你,1、假设GDP总量不变,个人收入占GDP比例不变,那么每个人收入降低预示着同样的GDP可以容纳更多人就业;2、失业来源于社会有分工,没有分工就没有失业,从这个角度看失业是因为部分分工内劳动力供应过剩。为什么有些领域劳动力会过剩?是因为这些行业内增加的劳动力边际产出小于其边际成本;3、劳动力的价格决定于生产劳动力的成本,从事不同的社会分工可能导致同一劳动力价格不同。
          我国“农民工”在城市和农村之间迁徙很好的说明了这一问题,当经济发展快速时农民工进城,当了产线工人、建筑工人等,身份是工人,而当经济增长放缓时农民工就在农村发展,身份是农民或半工半农。这一过程伴随着劳动力价格变化、劳动力的产业分布、劳动力成本变化三个经济现象。将这一现象放大到全社会劳动力,就会得到全社会劳动力动态平衡的过程。而失业只是这一动态调整的过程,并不是结果。假设经济危机导致的GDP下降永远存在,并且下降后GDP总量一直不变,我认为经过一两年调整社会就会形成充分就业,而不是开始时的高失业。
          这一规律用大量例子来说明或许更容易理解,但我现在没有这么多时间整理具体事例,你可以查阅下美国历次经济危机后就业的恢复情况和人均工资分布情况,看是否支持我上面的观点。如果有兴趣可以继续交流,对于经济我一直在学习,也随时在思考,但我认为交流才是学习的最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