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先敬罗衣后敬人现象

2020年10月19日13:00:09 评论 2,348 4693字

生活中先敬罗衣后敬人现象不胜枚举,比如衣着光鲜者在消费场所总能受到老板青睐,而朴素者常遭冷眼。在面试等场合中相貌出众、衣着时尚的人总能获得更多机会,而形象欠佳者可能连面试的机会都得不到。再进一步,将印在名片上的一堆抬头视作罗衣,那么在吃饭时的座次将由其决定,名头大者居上位,先动箸。甚至是连走路的顺序都会受到“罗衣”影响。

为什么会有先敬罗衣现象?

先敬罗衣其实是一种信息有限条件下对资源配置排序的低成本规则,其好处是低成本且高效。这种现象背后有两个潜在条件,一是对目标的信息所知有限,仅能通过方便获取的“罗衣”来代替其整体;二是自己拥有的资源有限,所以只能优先配置给优先级别较高者。在先敬罗衣后敬人现象中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果获得的信息是全方位的,那么就不比用最表象的“罗衣”来排优先级;而如果资源足够充分,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所需,也就用不着排位区分优先级。

以上面说的招聘为例,投简历者学历、经验都满足要求,可以大致的认为他们能力相若,当然也可以将他们分成几个等级,但面试时在同等级内总要区分优劣,于是外表成了重要因素。在吃饭中位高者必然居中,可能有人会认为无论坐在那个位置大家都会吃饱,所以饭菜是充足的,无所谓排序。但实际情况是吃饭的位次排序并不是排吃饭时谁先下箸,谁吃的多,而是在排位次背后附着在身份上的其他资源,以及这些资源能够带来的利益。

为什么小餐馆吃午饭拼桌不用排位次?原因是完全不相关的人丝毫没有资源配置引起的利益问题,所以大家可以随机坐。此时如果来一美女,她必然会有坐位,而且位置还不会太差,原因是“美”也是一种稀缺资源,而她独有。如果来一邋遢汉子,很有可能原来空着的座位都会被包占领,原因是他身上的味道及形象让他排在了负数。此时如果他强坐下,那么同桌的其他人可能匆匆离开,此时排序的标准变成了气味等“武力”,这有违社会习俗,所以饭馆老板可能会不欢迎他们光临,直接用规则屏蔽他们。当然这是另一个话题,就不多说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并不完全是坏事

现在提起先敬罗衣就被认为是贬义,原因是这和公平自由的原则相冲突。但问题是在所有问题面前能够保证公平和自由两个原则吗?我认为是不可能的,追求公平必然损害自由,而追求自由必然损害公平。对于这一问题的社会学逻辑我不想说,后面我仅从经济学方向加以分析。

先敬罗衣后敬人虽然有违公平和自由原则,但它却实实在在的提高了效率,而效率通常是我们社会和经济运行的最优先准则。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说法随处可见,如果有心你会发现很多这样的文字描述。比如全世界的税法基本上都是“效率优先、兼顾公平”原则。为什么效率更重要,其根本原因是提高效率远比提高公平性成本低,如果一味的追求公平性,那么很可能导致其成本大于收益,让事情本身失去存在的意义。

以吃饭的位次为例,让掌握资源最多者居中,是对他的尊重,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让他拥有最大的话语权。在没有其他信息的情况下通常拥有最多资源配置权的人也拥有最多的经历、经验、知识以及其他资源,让他掌握话语权更有利于“同桌”这个团体的整体利益。

中国古代的家族制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年龄最长者和家族中的族长、长老等被赋予高优先级,最终的目的是保证家族能够沿着最有利于整体的方向发展。假如这时不采用血缘决定的身份制,而采用投票方式,家族成员拥有同样的话语权,家族会不会发展更好?可能有人会认为这样更好,因为这是中了现代公平思维的毒。在古代之所以采用家族而不是家庭的社会组织形式,是因为生产力低下,家庭不足以对抗天灾人祸,只有在家族下才能保证个人利益最大化。同样是因为生产力低下,所以获取信息的成本过高,因此只能保证家族中个别人获得足够信息,而这些人就是家族中的族长及长老等人。古代中国大多数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距家20公里的范围,所见所闻极其有限,也没有接受过教育,如果让他们拥有公平投票权,那结果可想而知。这一点可以用现在的家庭类比,在一家中假如有两个幼童和两位“老糊涂”,那么在购买房屋、车辆时要不要全家六口人举手投票?现代社会之所以追求公平,是因为生产力提高,大家获取信息更容易,个人更能代表自己的利益。

剖析先敬罗衣后敬人现象

先敬罗衣后敬人反应了物权优先于人权的逻辑

这个世界的权利无外乎人权和物权两种,物权是由社会习惯、法律等规则确定的分配权、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转让权等对物的权利;而人权则是和“物”无关的其他权利,比如受尊重、思想自由等。人权的界定优先考虑公平,而物权的界定则只能优先考虑效率。原因是人权不具备排他性,甲享有了思想自由并不排斥其他人同时享有思想自由,所以公平的成本很低;而物权具有排他性,一件物品属于甲的同时预示着它不再属于其他任何人,因此物权的界定成本很高。对于低成本的界定我们以公平优先,而对于高成本的界定则以效率优先,这是过去及当前生产力下一直采用的规则。

可能未来生产力高度发达后,对物权的界定成本达到和人权界定差不多的程度,那时物权也采用公平优先原则也说不定。但我认为这种情况其实也很难出现,原因是在生产力那么发达之后物资将非常充裕,每个人都会获得足够的配置,因此确权的意义就不像现在这般重要了。

先敬罗衣后敬人其实反映了物权优于人权的逻辑,其中的“罗衣”可以视为物权,而“人”即为人权。为什么要物权优于人权,我认为还是信息收集成本高导致的信息不充分和“物”相对的稀缺所导致。

敬衣还是敬人其实反应的是利己和利他思维

敬衣还是敬人其实是上面分析的物权优先,还是人权优先问题,很多人将这种现象理解为贬义,其实是自己内心人权优先的观念占据了优势。而与人权及物权伴生的是利己和利他思维,在优先级排序中采用“敬衣”则意味着以自己能获得的利益及获取的成本最低为优先考虑,是利己思维;而“敬人”则是公平性优先下的利他思维,成本及收益都排其次。

但有意思的是在我们的生活中,绝大多数在不涉及自己利益时都能以利他思维来思考,而一旦牵扯自己利益那么必然用利己思维来处理,或许这就是我们虽然一直在批判先敬罗衣行为,但却永远无法杜绝的原因。至于利他重要还是利己重要,这是一个连社会学家都说不清的问题,网上一大堆关于以利他思维处理利己本质的鸡汤文,想达到利他和利己的对立统一,但他们却无一能够说清到底是物权重要还是人权重要。当然这后面有分配原则的思考,以人权优先的情况下必然公平分配,以物权优先的情况下必然以效用最大化分配,需要大家自己去学习和思考,我不想多说。

毛主席1939年发布的《纪念白求恩》一文中曾说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精神,但距今过去了80年,“专门利人”的思想依然如萤火。物质发达到什么程度,或精神文明富裕到什么程度我们才能“专门利人”,我不得而知。

罗衣思维不可耻、但为衣着“罗”实不必

上面分析了先敬罗衣思维其实是物权优先和利己思维,但我并不认为这种思维有可耻之处,至少在当前生产力及社会形态下利己思维依然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主要动力。经济学关于“经济人”的所有假设都是建立在利己思维之上,如果大家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那么现有的经济学理论将崩塌,生产的组织形式将重建。

虽然罗衣思维是人类当前的普遍思维,但我认为刻意的从利己思维出发而“着罗”行为大可不必。目前有大量的鸡汤文教大家怎么在吃饭时找到自己的座位、怎么迎合领导、怎么察言观色、怎么端茶递水,甚至是怎么争宠。还有大量的文章推广女性化妆、着衣、饰品甚至是整形的重要性。还有大量的其他“为衣着罗”的例子,不胜枚举,但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着罗衣可以体现自己的富有,原因是中国古代麻制品较便宜,而丝织品是有一定经济能力的人才能享受的。如果以举家之力而着罗衣,那么在赴宴时你可能被安排在众目之下,而不是角落,这时上的宴席你却不知道如何享用,时不时要瞄别人几眼才敢下箸,罗衣只能成为笑柄。同样的思维,在现代社会效率优先依然是主旋律,这就需要每个人能够为雇佣者提高效率,但这种价值是需要持久体现的,而罗衣的选择效应只能应付一时。

反映在思维方式上,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利己者,但为了获得自己的最大利益可能有时需要以利他思维来思考,甚至以利他思维来行动。但最终的目的还是利己而不是利他,所以全面提高自己作为“物”的价值才是最优选择,而不是一时为了博得别人愉悦的“着罗”。每个人被他人雇佣,或和别人合作,其实对别人而言都是购买或看重你的“劳动力”,这是一种生产要素,和购买其他生产材料没有任何区别,物美价廉者优先。

结语

“着罗”就如同套袋的苹果,颜色很鲜艳,甚至可以有图案,可以极大增加卖相,但最终决定消费者是否购买的还是口感,颜色只能促成一次交易。如果套袋的成本很低,对于苹果价格而言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套袋无可厚非,而如果套袋的成本让苹果的价格显著增加,从而影响了对提高口感的投入,那么我认为应该适可而止。

先敬罗衣后敬人是一个普遍现象,其存在有必然性,所以我们不能割裂的来批判这种思维,但是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获得别人愉悦而刻意“着罗”。作为个体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获得最大人权的同时获得最大物权,但这是一个矛盾的诉求,最终绝大多数人优先选择了物权。

如何在优先选择物权的同时保证我们的人权最大化?我认为提高自己的价值才是关键,即我们追求人权时要将我们当作“物”来优先考虑自己的物权。在追求物权最大化时,我们要努力建立自己的独特能力、独特思想、独立人格,即我们追求物权时要将我们当作“人”来优先考虑自己人权的平等性。这或许就是人权和物权的辩证统一,也是利己和利他的辩证统一。

 


后记

本来想写一篇先敬罗衣后敬人的精短散文,但写着写着就罗嗦到了经济、社会和哲学的论证,这好像成了我今年的一种思维习惯,但我以为这已经快成为一种病态。对于绝大多数事物我们本没有必要纠结其本质,更不用分析其经济、社会、哲学方面的内在原因,就如同先起床还是先睁眼一样。但是我现在已经习惯于什么都要思考其背后的原因,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这可能是个好现象,他因此可能成为思想家。但我自知愚笨,多余的思考只能让大脑过度兴奋,从而经常失眠,这对我的生活没有丝毫助益。

人活着总离不开形形色色的物质,且多多益善,但思考并不能带来直接的物质收获,而“着罗”却可以。对于我个人而言将思考的能力用来理解万物还是用来“着罗”是一个矛盾的存在。人无论贫富贵贱终归化为尘埃,而能够流传的唯有思想,所以每个人都想自我实现;但在自我实现的过程中却离不开物质的支撑,所以我们要“着罗”以获得更多的物。就像上文所描述的,人格和物权是矛盾的,我们不能同时将其最大化,于是绝大多数人都迷失在选择的过程中。

于是问题又延伸到了对于人生而言到底选择的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上,“物权”看重的是结果,而“人权”看重的是过程,如果重结果则选“物”,如果重过程则选“人”。对我而言这一问题无法回答,因为我更注重“人”,注重人必然意味着注重人权所隐含的公平优先,所以我更应该尊重别人的选择权,因此不能对别人选择“物”说不。

现在的问题是一大帮亲朋站在对面,冲我挥着手,大喊“快点过来,有那脑子还不如多赚点钱”。

也是在刚才,我才想明白了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马克思等人物质上不富有的原因,对于他们而言物质上的不富有才应该是常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前哲学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大多不富有的原因。

但我只是一个俗人,为什么我也不富有?(精神病的逻辑……)

 


本文中所说的人权、物权,以及对应的利己和利他思维,以及效率和公平等概念请联系全文整体阅读,不要做片面的联想和断章取义式的解读。本文谢绝一切未授权转载及引用,如有需要请联系我,并发送引用的全文及场景,授权后方可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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