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性的理性人

2021年6月23日19:32:1071,233 3091字

喜欢看书,且喜欢边看边批注。但很多观点都是前后呼应,而我看书大多只看一遍,且都是从头到尾,如果贸然批注很可能看到后面就会发现自己的批注错误或不准确,于是用铅笔批注成了我的习惯。起始用儿子的铅笔头,因为他扔的到处都是,随手就能捡起一根。但慢慢的发现铅笔头不好用,因为写不了几个字就会变秃,而自动削笔刀削的铅笔又经常太尖,会划破书页,于是便准备入手自动铅笔。

非理性的理性人

对于自动铅笔并没有特殊要求,仅因喜欢金属质感和由此带来的耐用错觉,所以敲定了必须是金属的。浏览了一圈发现金属自动铅笔大多是国外品牌,比如日本樱花、德国红环、德国施德楼等,但价格普遍较贵,没有用过百元以上自动铅笔,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的好,考虑性价比后选了得力的钢质自动铅笔,价格约12元人民币。入手后发现很好用,于是又买了一支,共两支;家里留一支,包里放一支随手用。

因为铅笔很好用,所以倍加爱护,郑重叮嘱儿子不许碰,因为他有对新事物的天生好奇和动手拆解的强烈欲望。

一段时间后家里来了亲戚,带了一个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孩,她对我的自动铅笔也很感兴趣,几次把玩,似乎有想要的意思。但我首先想到的是她会不会给我玩坏了?于是在她还在我家做客的中途我把这根自动铅笔收了起来。

后来女孩随亲戚回他们家了,走时似乎有点不高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铅笔的原因。

她们走后我很后悔,为什么不把这根铅笔送给她,或者买根同样的新铅笔送给她?因为是较近的亲戚,所以逢年过节都有礼品相送,相比于其他东西或压岁钱等,这根铅笔根本不算什么。况且京东买东西很方便,最快当天可收到,根本不影响我使用或在她离开前送给她?

那么,我为什么当时会做一个错误的决定?此后的几年里我经常会想这个问题。

得出的唯一答案是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这根自动铅笔的价格,如果考虑了我就会在她表达这一诉求前送给她。错过了当时就错过了永远,以后我不可能再送同样的自动铅笔给她,因为这会勾起她不美好的回忆,而这种回忆可能会伴随她很多年,即我是一个很抠门的人。

同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去年有一位朋友来我家做客,想借我的几本书看。但我知道这位朋友对于书是有借无还,且借了很可能也不会看(因为我知道他对书不怎么感兴趣,对我那几本书就更没有兴趣),于是我婉拒了。事后同样后悔,为什么要拒绝他?这几本书都是京东在售图书,大不了再买一遍,也就值一百多块,且留着我也很可能不会看第二遍。朋友是来往密切很要好的朋友,以金钱计来往的费用远远高于几本书的价格;如果因此情感受创,那修复的代价将无法估计。

我当时为什么要拒绝?

我认为我是一个理性的人,更可能是一个知性的理性人,但我却常常在近似白痴的问题上犯错。

现代经济学有一个最近本的前提假设,那就是理性人假设,即每一个从事经济活动的人所采取的经济行为都是力图以自己最小经济代价去获得最大的经济利益。我热爱经济学,熟知它的假设条件,但我常常却是一个非理性人。由己及人,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不符合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那么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还成立吗?如果这一假设不成立,那么现代经济学是否会倾覆?

这一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现代经济学已经解决了这一问题,方法很简单,就是把效用说放大,即放大效用的范围,而不仅局限于直接的经济关系。

以上面的两个例子来说,自动铅笔对选择时的我来说并不仅值12元人民币,而是融合了我使用过程中持续的珍爱和防止儿子破坏等意外损坏的各种风险防范成本,这么看这根铅笔的价值可能数百倍于12元。而朋友想借的那几本书则是我明确的知道给他等于明珠暗投,效用等于零,而如果送给一位真正能汲取这几本营养的人,效用可能是百分之二百,那我为什么还要送给他?

但实际情况却想反,我因12元的自动铅笔伤害了亲戚家小女孩的感情,因一百多元的书伤害了朋友的感情,而这种实际损失都远远大于我因拒绝而获得的效用(我因拒绝获得的效用不可能大于两种商品的价格)。

为什么会出现经济学解释和现实情况相矛盾的时候,是不是经济学本身出错了?

其实经济学本身就如此,他是解释人类经济活动的一门学科;而人类活动受个体思维、外部环境、社会文化、历史事件等影响千变万化,根本不存在划一的社会行为;因此为了解决个体行为差异性对经济学解释普遍性的影响,就有了众多的前提假设。经济学只能解释满足这种假设的人类行为,而不能准确解释具有千差万别的个体行为。鉴于这个原因,我个人认为经济学也不可能准确量化解释和预测经济活动,这也是我不是很认同计量经济学的原因。我一直认为经济学应该是定性分析的学科,而不是像自然学科那样能够定量研究的学科,因为无论如何假设都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经济环境和经济活动过程,因此也不可能存在基于假定的唯一真理性结果。

当然我并不完全反对将数学方法引入经济学研究,我赞同将数学思维用于经济学研究,而不是建立各种模型并不断修正以得出看似无限接近准确的计算结果。

上述关于理性人假说与经济学关系的看法其实可以推广到我们身边的绝大多数事情,只有认可假说条件,或者说只有我们置身与假说之中,我们才能完美的解释自己行为的正常性及合理性。

假如5个面包一个包装,出售时只按包装出售,但面包拆开只能保质半小时,且一个人6小时内只能食用一个面包。你是付钱买5个面包,然后把4个免费分享给有同样需求但不认识的人;还是自己吃1个然后扔掉其他4个;又或者忍着饥饿而不买面包?(假设买面包的钱对你来说无所谓)

假如你驾车在路上,突然山上滚下一块落石,你凭借娴熟的驾驶技术及对车辆的充分了解侥幸的躲开了。你是停下车搬走那块石头,还是伴随着剧烈的心跳继续驾车离开。如果停下来你可能被后续的落石击中,如果继续走注定后面的车辆会因落石而翻车。

假如你和一群人行走在一座年久失修的桥上感叹历史的伟大,但突然你发现一个桥墩的一侧有倒塌的可能,如果你提醒所有的人走桥另一侧,那么大家都会安全的过桥;但也可能因此引发人群恐慌,从而马上导致大桥垮塌。不告诉别人,你可能会疾步安全离开,但注定有人要随桥一起落入水中;告诉了大家,可能每个人都平安离开,但也可能导致更多人马上落入水中,其中也包括你自己。

每个人即是理性的,又是非理性的,而其行为在其第一视角看都是合理的。舍弃自己的效用最大化而追求社会效用最大化,这是理性人;舍弃社会效用最大化而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也是理性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社会可能会导致大众不同的观察视角,在同一社会也会因个体差异而选择不同的视角。因此在现实社会中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理性人,而只存在非理性的理性人。当前对理性人假说的补充研究其实都是在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之间切换,仅是为了自圆其说而已。

理性人假设隐含了人性自私的前提,但在现代社会我们总希望塑造无私的人性。主流经济学家都在标榜自己的无私,又在维护自私的经济人假说,仅因他们无法树立基于无私精神的非理性人假说之上的经济学体系。截止当前仅有一套经济学说能够建立在非理性人假说之上,那就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但这门经济学却不够系统。

当前西方经济学家主导了经济学研究方向,但这种经济学仅是基于西方国家经验而得出的结论,并不能很好的指导欠发达国家,以及和西方以往模式有巨大差异经济体的经济发展。但当前这种理论却被奉为圭皋,用以指导全球经济发展,即使在非洲国家也是如此,尽管他们的经济停滞甚至倒退了超过30年。

经济学这种宏观的理论如此,个人的思维也如此。很多人刻意模仿“成功人士”的行为模式,但却没有醒悟每个人的外部环境和内在素质都是不同的,刻意的模仿成功行为可能导致自己更失败。

有些人觉得他很理性,但其他人却觉得他不理性;有些人觉得自己很冲动,但其他人可能觉得他很理性。

每个人都是非理性的理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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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7   其中:访客  4   博主  3
    • 叶开楗 叶开楗 3

      自动铅笔最开始接触的话,是小学三年级我堂姐 给我从大城市带的,叫我好好读书。那时候整个班级就我有,贼气派!

      对于我来说,东西给你,是我虚伪或者对你的需求一些观感自我满足。东西不给你,单纯的我自私而已。

        • 水拍石 水拍石

          @ 叶开楗 快00后的人怎么三年级才有自动铅笔呢?是不是老师不让低年级用自动铅笔。

        • 林羽凡 林羽凡 3

          我认认真真看完了,你确实分析出了一些问题,我没系统学过经济学,但大概能理解你说的。人的理性和非理性是分内在因素和外在因素影响的。不光经济学假设人是理性的,生活中很多场景/情况都假设人是理性的。

          就比如交规中在高速倒车的问题,假如每个人都能理性判断出倒车不仅影响自己,还可能威胁到别人安全,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有人是真知道这个问题,但还是在非理性的潜意识下发生自己不愿意发生的操作。

          这就好比你上面举的铅笔的例子,本身的价格判断对于当时的你来说并非是理性判断,而是取决于你对这个铅笔价值判断,你投入了感情,投入了对它的维护,这些价值是高于铅笔本身的价格,这也符合大部分人的意识判断。

          上面这个是内部影响的本应理性的非理性事件。外部的非理性事件就太多了,从最早的郁金香投资到近些年的虚拟币投资,且不说虚拟币本身对科技的发展和应用,就割韭菜这事,当了韭菜的怕是有不少人,这些人大都是盲目跟风,我看过一些投入百万级的大佬,他们根本不懂区块链,也不懂虚拟币,就是有钱,看到别人赚钱,就进,没别的原因。

          现在中理性和非理个例太多,无论哪个学科都没办法统一,经济学也好还是社会学也好,或者细分到具体某一人种也好,都没办法统一定义和研究,只是提供一个方向,但也正因如此,这个社会才繁杂多样,有趣且有看头。

            • 水拍石 水拍石

              @ 林羽凡 你说的很多,世界正是因为非理性才繁杂多样,如果每个人都是标准的理性人,都是以利己为出发点的,那这个世界将不敢想象。

                • 林羽凡 林羽凡 3

                  @ 水拍石 是的,理性和非理性都是构成人性的组成部分,或者是构成生物多样性的部分,看大自然界其他生物,本质上也会有理性和非理性的事件,就拿我最近观察的啄木鸟来说,如果它是非理性的,我靠近它们的窝,就应该冲上来,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和我对峙,但事实是,没有逼急它们,它会离我很远在那叫唤。

                    • 水拍石 水拍石

                      @ 林羽凡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事情就如同理性和非理性一样很难清晰的划出界线,因为是随时间连续非线性的变动,但很多学科却试图研究其内在规律,并用数学模型加以解释。当你观察啄木鸟时它该在你离它们多近的距离冲出来和你对峙?这可能要取决于啄木鸟的性别,年龄,对你的熟悉程度,它当天的饱食程度,它当时的心情,环境的光线强度,是否降雨,环境噪音;甚至是你的气息是否平和,体味是否影响它们的情绪等。一件简单的事情受无数的外部条件影响,而可度量和可观测的条件仅占很小一部分,这就导致结果很难被准确预测。每个人都自以为对自身绝大多数事情能够掌握,但事实是经常事后找事前不可知的原因来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这或许是挫败的主要来源。
                      学会正确认识和对待未知,比反复的强化对已知了解更重要,这是我的认知方法。当然这一方法不适用于赖以谋生的技能,需要形成肌肉记忆的事情并不需要大脑的过多参与,且这些事情在我们的人生中占比微乎其微。谋生这件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简单重复,但却占据了生命中绝大多数可支配时间,如果让这件事也占据了生命中大脑绝大多数的思维能力,那么人生将会很无趣。因此人生的乐趣或意义更大程度上来源于在生存之余大脑能够思考些什么,能够对未知有多少认知和理解;反复的强化生存技能,把所有的时间用来思考生存技能,会获得较多的物质回报,但可能不会快乐。
                      你在观察啄木鸟,啄木鸟也在观察你,你们互为未知。通过观察你们都了解了自己以前的未知,都有了收获;对峙只是应对未知的一种方法,是对未知的天然恐惧。越是了解这个世界,这种恐惧越少,或者说更理性。要不想被逼急就需要不断的去观察,去思考,去学习,尽量多的理解未知;对啄木鸟是如此,对人也是如此。

                        • 林羽凡 林羽凡 3

                          @ 水拍石 其实现实中,大都是理性和非理性交叉的,对于同一件事,也没办法理清到底是理性还是非理性,就像你前面说的啄木鸟判断的依据,也正因如此,这个社会才是丰富的,不同的人性交织在一起,让我们感受到万千世界的变化。对于个人而言,认识到自己本身就可以了,但这很难,没有多少人是能清晰的全部认识到自己的,而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那一部分,才会成为这个未来的可能,成就自己的希望也就存在,否则一直以理性的角度去认识自己,会越活越累,越活越没劲,也没有盼头,到头来可能就真是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