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尘埃落定》与文学璀璨的九十年代

2020年1月11日22:07:53 评论 507 2101字

今天在网上看到藏族作家阿来新作《云中记》获得多个文学奖的消息,不由勾起了我对阿来代表作《尘埃落定》的记忆。那个众人眼中近乎于白痴的土司小少爷却有着聪明人都无法比拟的超时空预知感,不是穿越、不是仙神附体、也不是智近乎妖,就是阿来笔下的大愚若智。《尘埃落定》以独特的藏族风情为载体,以抽象欲望、权利、财富、荒诞事件为线索,用虚无语言风格勾勒出土司文化走向尘埃落地的历史趋势。

我读《尘埃落定》是在大学时期,那时对于《尘埃落定》的痴迷并非来自于小少爷的超凡预知,而这一点可能更接近于目前网络穿越、玄幻类小说对于主人公的超能力赋能。当时被《尘埃落定》吸引更多的是对土司文化的未知,对藏族社会管理结构的未知;而主人公对于这本书的最大贡献只是顺应并推动了藏族地区从土司封建统治到现代法制的变迁。

这本书我读过三遍、被新宝藏般的藏族社会文化所吸引、被谜一般的土司小少爷所吸引、被阿来笔下具有藏族特色的语言所吸引;读到最后我才读明白阿来所要表达的不是多智,而是顺势。而这种势并不因剧情的跌宕而起伏、也不因文化的独特而浓郁、更不会因为修辞造句的华丽而增强;势不因故事情节、修辞造句等表象的变化而变化,但却始终影响着故事的走向,这就是小说的灵魂所在。

阿来因《尘埃落定》而名声大噪,其原因就是这部作品极具灵魂,能让读者不自觉的跟上它所设定的势而动,虽然整篇小说都没有点名这种势在哪里,但每个读者都能够完整无误的接收并理解它。此后我又读过阿来的《月光下的银匠》,这故事同样发生在藏族土司时代,但却没有《尘埃落定》的灵魂,所有情节设定只停留故事本身,读完就完了。阿来后期的其他作品也无法达到《尘埃落定》的高度,希望现在的这本《云中记》能够让阿来重回巅峰。

大学时期读的另一本和《尘埃落定》有相似感触的书要数贾平凹的《废都》了,《废都》其实废的只是表象,而并非精神。上世纪80年代人们久经压制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因此思维和身体上都异常活跃,除了追求物质的丰富外文化上同样追求跨越式满足。过分追求精神上的释放使人们很容易由放松变成放纵,将“人的弱点和罪行”表现的淋漓尽致,而废都就是以文学的方式对这种人性弱点的反击,希望如警钟般让迷失的人觉醒。

《尘埃落定》中阿来赋予白痴小少爷超凡的预知能力,而在《废都》中贾平凹赋予一头牛哲学思辨的能力。为什么两部著作都要用虚无的手段来承载强大的灵魂?这与九十年代宽松的文化环境有关,一代具有高尚情操、又受过正统国学教育的作家们,在被压抑了几十年之后迸发的思想火花想不耀眼都不行(有人可能会说八九十年代成名的作家中很多并没有受过良好学校教育,但只要你看看他们接受的读物是什么就会明白他们汲取的营养是什么,在远非现在这代人每天读玄幻和修仙所能比拟的)。九十年代是我国文化较为活跃的年代,文化环境的突然由紧到松使很多人难以接受这种改变,所以文学作品中比较多的用了拟人或拟物的处理方法,将不容易接受或不好表达的东西都转移到非正常的主体上。

九十年代左右无疑是文化异常璀璨的黄金时间,贾平凹除了《废都》外还有《浮躁》和《秦腔》两部影响深远的作品。而九十年代中还有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张贤亮的《灵与肉》、古华的《芙蓉镇》、王安忆的《长恨歌》、余华的《活着》、余秋雨的《文化苦旅》等。

九十年代不仅出了一堆有影响力的作家,同时也出了一批有代表意义的作品,而这些作品基本上就是这批作家的代表作。比如阿来在《尘埃落定》之后再没有创作出有较大影响力的作品;贾平凹的《废城》(好像目前找不到了)也不如《废都》有深度;而余秋雨此后的《山居笔记》等散文集则更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近十年来文坛上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作品和作家,互联网文学冲击下写手们追求的都是流量而非文学本身,于是作品越来越臃肿、越来越空洞。被誉为玄幻开山之作的《诛仙》文笔还算优美,故事也够新颖,但后期却烂尾了,而此后的所谓玄幻经典多是升级打怪式的剧情,前期还有点剧情,后期跳一章看一两句话丝毫不会影响对剧情的理解。而穿越类的文学则多是开挂式的意淫,小身板一抖历史名宿纳头就拜;或是凭借自己的记忆三五年内完成工业革命,将封建王朝直接建设成资本主义强国。

文学在最近十几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此带来了文学审美的变化,对于00后来说可能玄幻和穿越才是文学,而《平凡的世界》等可能属于上古文字,拗涩难懂。作为80后的我只能缅怀属于我们那个时代的经典文学、那个时代的传奇作家,或许那个具有强烈时代烙印的文学时代将不会再现,就如同我们这代人看《包法利夫人》和《安娜·卡列尼娜》一样。

在缅怀之余,希望在网络文学冲击之下依然有作家能够不忘初心,创作出能够震荡人心的作品,而不是单纯的码字。虽然时代一直在变,但承载人类精神文明的文学却一直焕发着活力,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如果说不同时代的文学有不同时代的特色,那么在不同之中他们也有着同样的本质,那就是隐藏在时代烙印外表下人类社会共同的精神文化,比如友爱、比如自强,又比如哲学、美学等。

但是现在流行的网络文学能够给人类留下什么?或许若干年后的人连这些占用服务器空间不多的文字都懒得保存,直接丢进垃圾桶。

散文最后更新:202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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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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